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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澳门赌场干了12年,现在在王家卫的剧组里当

原标题:我在澳门赌场干了12年,现在在王家卫的剧组里当

世纪之初,上海人俞男来到光怪陆离的澳门赌场做了一名沓码仔,为赌场的贵宾厅招揽赌客,给赌客们换取筹码,并从中收取佣金。

此后十余年,俞男招揽过形形色色的赌客,也目睹过太多富人们在赌厅里的极致疯狂,最终又将大把财富留在了自己的掘金之地。

在深秋的上海,所长与俞男有了一次面对面的长聊。以下是演员俞男,也是沓码仔俞男的自述。

我从小就有演员梦,但家里的条件没办法培养我去北电、中戏或者上戏这些正规的表演学校,也就没有圆梦。

中学的时候,我考了好几次上海的沪剧团都没有考上,后来考上了常州的沪剧团。剧团要求把户口迁到常州,我妈妈不放我走。

所以现在有时候我会跟我妈开玩笑说,我的星途就是你给耽搁了。

没去成沪剧团,我就去了部队,上面看我能唱能跳挺好的,就让我去了文工团。后来安排工作的时候我没有选择留下来,我可能内心本来就有一种不安分,我说我这一辈子一定要有钱,有钱什么都能拥有,但是我上班不可能实现致富的想法。

现在想想有钱未必幸福,真的有钱也会不幸福。

我去深圳的时候大概是90年,那时候你如果家里有1万块钱真的不得了,你就是有钱人。那时候工资才多少钱?几十块钱,我妈妈是街道办的,工资才9块钱。

那时候老百姓是不敢下海的,大家觉得有一份稳定的事业单位的工作,好像就到了保险箱里边,谁会把工作辞掉去下海,需要有勇气的。但我觉得深圳有机会,它毕竟改革开放的前沿是吧?我就去了。

因为我是唱歌的,到了深圳之后一开始工作挺难找,后来是朋友把我介绍到了一个香港老板开的歌舞厅,海豚乐园。

后来戴军也来了。他那时候还是华强电子公司流水线上的工人,白天上班,晚上来唱歌,唱完回员工宿舍睡觉。后来他在《艺术人生》接受采访的时候提起过这段经历。

说实在的,我觉得他唱歌并没有特别好,但是他比我努力也比我聪明,一门心思要走这条路,他在我们这里唱完之后,还去了别的地方继续唱,慢慢就发展起来了。不像我,走一步算一步,也没有想过要唱到一个什么高度,跟玩儿似的。

所以说每个人的成功不是偶然的,是必然的。

我离开海豚乐园之后还在夜总会做过,在那边认识了一个老板,说我适合做销售,问我想不想去澳门,我说去干什么?他说去赚大钱。

当时我还不相信,他说我先请你去澳门旅游,我就去看了那边的情况,原来是在赌场的贵宾厅照顾那帮有钱人。人家说你和什么人在一起,你就会变成什么人,你和乞丐在一起会有钱吗?不会。你和土豪在一起,你怎么也应该变成个小土豪吧?那我就去了。

我的工作就是把赌客招揽到贵宾厅去赌,我可以拿佣金,我当时做的是洗码,其实就像销售一样。客人赌博的时候不方便带现金,他要来我这里换成筹码,他换的越多,我的提成就越高。

那边的世界真的把我的眼界打开了。有钱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?什么叫纸醉金迷?什么叫花钱如流水?真的是穷得只剩钱了。

赌场里有私人老板、开公司的,还有明星。

是小老板,还是自己开工厂的,或者是浙江人,浙江义乌做小商品市场的,看赌风就能看出来。我特喜欢浙江客人,浙江客人大方,赌得大,骗子也少。

输了钱,喊一声“阿男”,他说我钱在卡里面,我说你不要去刷了,我码房里给你拿个50万,输了你去卡里面刷出来给我,赢了你就直接把本钱给我,等于说在台面上借我的钱,你赌自己的钱赌不赢,你借借我的钱,发财钱,万一赌赢了呢?

有人赌赢的,就很开心,“阿男,来来来,喝茶喝茶,最近喜欢什么表?”

让我印象最深的有一个赌客,他是上海人,给我感觉是一个身价不是说上千万上亿,几百万一定是有的,听他说他在一家贸易公司做经理。

他赌博很大气,赚到钱以后请我出去又是吃龙虾,又是吃鲍鱼,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多,但每次基本上都是输的。

后来他把他老婆也带过来了,可能他手上的闲钱没有了,为了翻本,我是这么猜测的,可能他家里大部分钱还是押在老婆那里,他说服老婆说我们去发百家乐,很好赚钱的,可以把我们以前赚的钱翻本,他老婆应该也是心动了,或者因为相信他,跟他一起来了。

赌场里你有没有钱,你今天赌了多少,整个气势是能看出来的。赌场有一种人,他再怎么赌再怎么输,他状态还是在那儿的,因为他底子厚,他输个几百几千万没所谓。

但有的人可能输了几十万,他第二天整个状态就不行了,你能感觉到他肯定是输钱了。

这个上海人把老婆带过来后,他老婆也不懂,就看着他赌,赌输了在包里面再把很厚的港币给他买成筹码。

越到后面肯定是输的。如果你去澳门的通行证上面盖章很多的话,肯定没有一个赢,都是输了钱的。

他后来因为在我们贵宾厅没赢到钱,就在大厅玩,那时候他整个状态已经不对了,本来一开始来的时候一看就是老板,很注重自己的形象,越到后面他形象都不顾,老婆也没在身边了。

有一次我就问他,我说怎么没把你老婆带过来,说是离婚了。

他本来是几万几万地赌,到后面就是几百几百地往赌桌上拍。那时候觉得他已经是把全部身家赌进去,后面就再也见不到人了。不知道他是回内地重新开始,还是一下子就被社会淘汰了。

按照他的年龄,他要再从零开始奋斗,我估计也不可能了。他50多岁了,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。

有的赌客,你在赌场里面可以连着好几年都能见到他,赌场里面绕一圈就能碰到熟客,聊聊天,最近怎么样?今天这次来赢了没有?

有的人就像流星一样,一刹那。头几次赌得很大,也很牛逼,一推就十几万,你后面就看不到他人了。

所以澳门这个地方真的去过才知道,一下子把你的世界观和金钱观全部颠覆掉。

这些有钱人的财富也只是海市蜃楼。他今天有一个亿,我不说他有钱,他这一个亿明天可能会变成负一个亿,就是玩得这么大。50万、150万甚至500万一推的都有。

我看到最高的是一推150万,连推6把都中,赢了900万。发小费发了快40万。厅里面的所有工作人员,换筹码的、经理啊、倒水倒茶的那些公关,甚至扫地的阿姨,每个人都有。澳门的赌场里专门有一些老太太问人家要小费的,她一天要小费可以要到很多钱,根本不需要去工作。

我最高的一笔小费是8万块钱。

我2004年去澳门,在那边待了十几年,2017年才回来,也确实赚了不少钱,那时候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。

你说,客人赢了给你一两万筹码,算什么呢?1万块,人民币这么厚,港币也是这么厚,但是换成一个筹码就这么小,他赢了几十万、几百万,扔你几个筹码,3万块钱拿去喝个茶。

你说这3万块钱赚的,容易吗?容易啊。那干嘛呢?去买名牌啊,LV啊,赌场里面全都是名牌,我现在名牌都放在家里不穿,穿的都是优衣库,我觉得挺好。

但那个时候毕竟是在赌场,你一定要穿名牌,你一个沓码仔不穿名牌,人家觉得你混的不好,你戴的是几十万的名表,穿的是上万块钱的衬衣,人家看的出来的嘛,他觉得你这个沓码仔,形象气质比较有品位,这个地方是看这种东西的。

你要问我赌不赌,我说我不赌肯定是骗人的。我也赌过,而且赌得不小。其实我从澳门回来,是因为我觉得我收不住,我在那边输了几百万,一套房子没了。

所以我的人生经历不是说大起大落,但确实有起伏,有到过一定的高度,也到过人生的低谷。回来我觉得是对的,再继续下去有可能也是一无所有。

因为我在澳门看过那么多赢钱的人,到后来还不是全部输掉了。今天赢了几百万,上千万,难道你不来了吗?我不怕你赢我的钱,我就怕你不来。亿万富豪,一夜之间毁于一旦,输了钱吊死在酒店的这种事情多了去。

哪个赌场死了人,我们圈子里面都会传,死个人就像死个猫或者死个老鼠一样,有什么所谓的?太正常了,太多了。一个月起码有十几个。跳江跳海都有,或者被黑社会打残,借了钱还不上了嘛,你没钱你借什么钱?

我去澳门的时候身无分文。到了澳门一看,怎么有钱的人那么有钱,那么敢赌?为什么我不能成为这样的人?但钱到我手上我又守不住,贪心,去赌的人都是有一种贪念,其实我是迷失过自己的。

拥有过之后,又突然一夜之间没了,这种起起落落的感觉,我是经历过的。虽然我有抗压能力,但我不想再去过这样的生活了。

可能随着年龄增长吧,想要稳定一点,钱呢,能赚就赚,身体健康一点就好了,是吧?我在澳门的时候看起来比我现在不知道老多少倍,人也瘦得不行。

没办法,在那边真的是天天日夜颠倒,我得随着赌客的时间嘛。赌客赌起来不分昼夜的,他赌了两天两夜或者三天三夜,问一句几点了?下午6点,但他感觉好像该吃早餐了,他赌得都晕掉了。

他口袋里不管有没有钱,都是睡不着的,赢了钱还想再赢,输了钱就想办法叫人打钱过来,要去翻本。所以在赌场开了房没用,他几乎不去睡。

赌到后面,输了那么多钱,输了几千万上亿,再赢几千万对他来说就没感觉了。他人已经不受控了,赌到后面已经不是为了输赢,是为了这个过程。哎哟!9点吃8点,开心呐!1点吃零点,开心噢!你开了个9点,我怎么办?我如果不开9点我就要输掉500万。

这个过程,人不要发疯吗?人的内心,一会儿在高处,一会儿又在低谷。在澳门你如果没有足够的承受力,真的要变神经病,发疯的都有。

输了钱之后,我是怎么走出来的呢?我不是一个消极的人,一个不好的事情,如果你从积极的角度去看,它就容易变成一个正面的事情。我觉得这个低谷来得真是时候,如果这个坎儿现在不碰到,未来还是会碰到,但未来碰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无法挽回了,已经错过挽回人生的最好时机了。

与其这样,我干嘛不早点遭遇这个低谷?任何的曲折,磨难,都是上帝对我们最好的馈赠。它在试探你,如果你连这个磨难都能过,可能接下来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。

所以我只建议大家去澳门娱乐,去购物去享受美食,如果纯粹去赌,100%没有希望,没有一个靠赌发财的。何先生何鸿燊也不是靠赌发财的,他是靠抽水对吧?他靠5%的抽水。

我现在就是希望自己还能做一些喜欢做的事情,圆自己曾经的梦,成为一个好演员,有更多的作品能留在这个世上。

所以前几年从南方回来后,我就开始有意识地去结识一些影视圈的朋友。最开始是跟一群朋友拍抖音,拍微电影,自己搭班子拍着玩,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,我去参加了上海戏剧学院一位前辈老师在抖音上的戏剧表演直播课,当时需要我表演一段影视剧的独白,老师给我连线指导。

后来我们一起上课的同学还请老师吃了饭,就这么认识了。今年6月份,上海戏剧学院要排个话剧《董其昌》,老师就喊我过去,我是没有拿片酬的,其他人应该也没有,就算拿了也不会多,上戏很穷的。

这之后我又进了《在一起》剧组,跟金士杰老师搭戏,但我们没有对话,我也没有台词,应该就只是同框了吧。

从这部戏开始算是真正走向银幕了,所以其实我的演员路还是蛮顺的,不是那种做群演一直做了很多年的情况。

这次王家卫导演的《繁花》,是我看到上海有家传媒公司发布了选角消息,我就去了,它要求就是要上海人,会说上海话。

到了之后,对方让我摆一个上海90年代海鲜老板的姿态,他说我们想找一些素人,我们不想找专业演员,想呈现真正的老上海人是怎么样的。

后来就接到了对方的电话,问我要服装尺寸。对方说,王家卫导演看了我的造型照片,觉得我更适合做游戏厅老板,给我换成了游戏厅老板的角色,还让我把胡子留起来。

《繁花》对我来说不陌生,我看原著小说的时候,那些老上海的场景就在我的脑海里浮现。导演说,你要把老上海那种小老板的流氓气和痞气演出来,我说这个角色我肯定能拿捏住,我小时候接触过这类人。

我们对面小区有个麻将房,这帮人都是五六十年代出生的,年轻的时候都是混社会的。我就去观察他们说话的样子,走路的方式,甚至肩膀右拐那种小动作。

我希望这个人物能丰满一点,演出来之后观众觉得是这么回事儿。在短短的30秒时间里,你一个动作,一个眼神,一个手势,能把这个人物立起来,这就成功了。我希望这个角色能成为我演员生涯中的一个转折点。

所以说人呐,可能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去绕一个弯路,不管这个弯路是什么样的,你绕过以后才会明白好多东西,你不去经历那么多,好多东西是悟不开的,你不明白到底为什么。

我现在很庆幸自己当时及时抵制住了诱惑。澳门这个地方,诱惑太大了,它的水深得比拉斯维加斯都深。

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,我觉得钱未必是唯一的,钱要有,不然我也不会下海,对吧?但梦想也要有。

我觉得最开心的,不是我赚了多少钱,是我能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。我现在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大器还未晚成,将来我一定要有一部自己作为男主角的作品,让大家知道上海有个叫俞男的演员。

作 者 | 郭雅琼

设 计 | 戚桐珲

编 辑 | 小 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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